我們家第一台喔多麥就是白色的偉士牌. 弟弟還沒出生的時候, 每天爸爸就是騎著偉士牌接我和媽媽. 小小的我就像一塊夾心餅一樣被夾在爸爸和媽媽中間. 下雨天的時候, 爸爸會穿那種傳統的黃雨衣, 把我套在雨衣裡面. 我會把臉埋在爸爸的熱呼呼的背上. 爸爸的眼鏡是那種厚重的老式眼鏡, 到家的時候, 水霧佈滿了爸爸的眼鏡. 像是喝了一碗熱呼呼的湯. 後來弟弟出生. 我們家買了車, 我滿心歡喜不用再坐偉士牌. 我對爸媽說, 真不公平, 弟弟一出生就可以坐汽車. 可是那時的我沒有想到, 多年以後的我回想起偉士牌, 就像是回想起一段只有爸媽和我三人獨有的秘密記憶.
國中的時候家裡有買另一台摩托車, 一台親戚介紹人家便宜出售的中古車. 因為親戚介紹所以不好意思拒絕, 而爸爸也想買一台摩托車, 這樣去近的地方就可以騎車代步. 那台車舊舊破破的還有一個菜籃. 爸爸每次都騎那台菜籃車接我補習下課. 雖然我不喜歡菜籃車, 可是我好喜歡爸爸來接我. 接下來, 唸高中的時候每天早上都要走路十幾分鐘趕6:20的校車, 貪睡的我常常睡過頭, 我會把爸爸搖醒, 如果還能趕上校車, 爸爸就會騎摩托車載我去追校車; 如果已經趕不上, 爸爸就會開車送我去學校 (因為從士林到景美的公車路線是繞了台北市一大圈, 如果坐公車是一定遲到的)
準備出國的那一年(整輩子最認真唸書的一年), 爸爸心疼我唸書到半夜, 不願意我等公車或是坐捷運. 每天早上都開車送我去台北車站補習. 他在車上放了一條毯子, 我每天一上車就倒頭呼呼大睡. 常常醒來的時候車子停在公保大樓前面, 爸爸卻在前座看報紙. 我問爸爸說, 幹麻不叫我, 這裡人來人往的一堆人, 要是有認識的人看到我在車上睡的不醒人事不是很丟臉嗎? 爸爸都說, 上課時間還沒到, 多睡一點才有精神. 後來習補完了, 我每天都到市立圖書館唸書, 爸爸也是擔任司機載上載下的. 其實爸爸一直都在,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段時間對爸爸的接送特別有感覺. 爸爸的接送就是我努力的力量, 在爸爸車上睡的特別香.
我有記憶以來, 爸爸很愛讀書. 小學的時候, 爸爸考高考. 我就寢時爸爸在讀書, 半夜起來他還是在讀書. 偏偏我家的人都是大睡豬. 爸爸每天這樣用晚上的時間讀書, 常常早上上班都叫不起來. 媽媽也不能生氣, 因為爸爸真的很辛苦. 後來爸爸申請到交大的碩士. 一個禮拜有二三天要開去新竹上課. 又要上班又要上學的爸爸常常開車開到睡著. 爸爸說, 只有他變強, 才能給我們好生活. 我上大學的時候, 爸爸還考了公務人員的升等考試. 去陪考的媽媽說, 去考試的人都是一些白髮歐吉桑. (因為都是在公家機關呆到有點資歷才需要考這種升等考試) 真佩服這種活到老考到老的氣魄. 而且我爸也是勇猛俱樂部的一員. 爸爸考過了這個考試. 但他也說, 這應該是他人生最後一個考試了.
高中畢業典禮前幾天, 我不斷告訴爸媽別來參加畢業典禮. 年輕的女生就是那樣, 其實滿心希望爸爸能來參加, 但又奇怪的說反話. 爸爸是是是好好好的滿口答應不會參加. 然後, 在畢業典禮結束, 大家鬧烘烘的回教室的時候, 在人擠人當中, 我看到捧著一束花的老爸. 那束百合真大束, 長長的緞帶幾乎拖到地上. 坐公車回家的路上大家都在看我手上的花, 我好開心. 回家後, 我跟老爸說, 我同學說你爸長的真帥! 爸爸說, 是哪一個同學? 我要請她喝咖啡. (然後老媽的斜眼白湯圓就飛過來了)
我今天在網路上看到一句話: 爸爸, 是男人最溫柔的名字. 我覺得很貼切. 我的爸爸對待我們永遠都是那麼的柔軟, 他從來不生氣動怒, 我們只能從他緊蹙的眉頭觀察出他的不開心, 但他也僅止於如此. 我媽對我們的關心是黏膩緊密的, 我爸的關心就像風一樣, 輕輕微微的, 但是無所不在.
爸爸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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